飲茶
四 川 出 了 甚 麼 豬 鏈 球 菌 , 聽 說 比 念 珠 菌 厲 害 。 有 人 警 告 , 酒 樓 的 叉 燒 包 千 萬 不 要 吃 , 因 為 即 使 沒 有 豬 鏈 球 , 叉 燒 包亂 塞 的 一 團 豬 肉 , 也 都 是 打 了 激 素 和 化 學 品 的 次 等 貨 色 。
香 港 的 酒 樓 , 比 起 黃 飛 鴻 時 代 的 老 廣 東 茶 樓 , 少 了 桌 底 下 的 一 隻 痰 盂 , 確 實 現 代 化 得 多 。 不 過 經 濟 衰 退 , 上 酒 樓 飲 茶 , 豈 止 叉 燒 包 , 不 宜 亂 碰 的 物 品 太 多 了 。
首 先 是 桌 上 奉 送 的 一 小 碟 醬 油 。 有 沒 有 看 過 公 共 屋 村的 酒 樓 夥 計 收 碗 碟 時 的 風 格 ? 客 人 啃 得 差 不 多 的 鳳 爪 雞 骨 和 小 孩 吐 出 來 的 飯 渣 , 都 嘩 啦 啦 倒 在 吃 剩 的 海 鮮 窩 的 海 湯 碗 , 那 許 多 原 封 不 動 的 免 費 醬 油 , 卻 一 小 碟 一 小 碟 地 都 收起 來 , 不 讓 醬 油 溢 出 , 拿 回 廚 房 , 循 環 再 用 。
因 此 閣 下 剛 坐 下 來 , 夥 計 奉 上 的 那 一 小 碟 醬 油 , 很 可 能 是 半 年 前 在 同 一 家 酒 樓 張 府 壽 宴 、 慶 賀 張 老 太 爺 八 秩 晉 七 的 那 一 桌 宴 席 開 始 輾 轉 流 傳 下 來 , 老 太 爺 當 夜 吃 鹽 焗 雞 時 , 伸 筷 子 點 了 點 , 聽 說 老 太 爺 喝 過 壽 酒 之 後 , 心 情 興 奮 , 兩 星 期 就 爆 了 血 管 , 可 那 碟 醬 油 今 天 放 在 您 面 前 , 還 閃 著一 層 珠 江 橋 的 品 牌 之 光 , 歷 久 常 新 。
其 次 就 是 不 要 用 筷 子 的 另 一 端 當 公 筷 一 樣 , 夾 菜 給 別 人 。 有 沒 有 參 觀 過 廚 房 ? 洗 碗 阿 嬸 是 慘 遭 剝 削 的 新 移 民 , 每 月 工 資 三 千 八 , 七 至 十 一 , 洗 盤 碗 累 得 昏 頭 昏 腦 , 抓 起 幾 十 隻 筷 子 , 往 盆 裡浸 一 浸 , 手 握 的 就 是 那 另 一 端 , 是 永 遠 不 會 洗 的 , 用 那 一 端 來 夾 菜 , 就 以 為 乾 淨 ? 您 錯 了 。
第 三 樣 千 萬 不 要 用 的 , 當 然 就 是 奉 送 的 熱 毛 巾 了 。 有 沒 有 見 過 包 下 一 家 酒 樓 的 自 由 行 旅 行 團 ? 幾 個 四 川 大 漢 用 熱 毛 巾 揩 完 臉 , 再 抹 遍 各 自 的 肥 頭 , 繼 而 趁 毛 巾 尚 有 溫 度 , 發 揮 餘 熱 , 伸 手 把 手 巾 塞 進 羅 湖 城 的 棕 色 的 間 條 T 恤 底 , 擦 完 腋 窩 , 再 塗 塗 肉 團 團 的 雙 乳 , 抽 出 來 , 往 頭 擤 一 泡 鼻 涕 , 再 加 一 口 痰 , 還 很 有 手 尾 地 包 紮 好 , 放 在 一 邊 。 從 吃 乳 豬 拼 盤 起 到 杏 仁 糊 甜 品 , 那 一 團 人 體 汁 液 豐 富 的 作 品 , 一 直 擱 在 桌 上 , 沒 有 再 動 過 。
光 顧 特 區 的 酒 家 , 如 果 您 長 得 像 郭 富 城 , 對 花 紅 旗 袍 開 衩 的 女 侍 應 的 大 腿 還 可 以 伸 手 亂 摸 摸 , 桌 上 這 三 大 恩 物 可 千 萬 碰 不 得 , 現 在 還 多 Update 一 樣 叉 燒 包 。 至 於 一 壺 普 洱 , 本 來 的 乾 茶 葉 可 能 還 摻 有 蛆 蟲 , 不 過 倒 不 怕 , 開 水 一 泡 , 蛆 蟲 通 通 死 了 , 喝 進 肚 裡, 像 吃 油 炸 蠶 蛹 一 樣 , 蛋 白 質 豐 富 , 可 還 有 益 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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